凯蒂在弦上

夜.晨

(冲神 剧场版设定)

夏日的晚上七点半,绛蓝色的天宇逐渐变暗,与余晖相接,练成瑰丽的色彩,这样的混杂不明既让人喜欢,又让人讨厌。

这感觉就像看见很多人的脸。

彼此嫌弃又彼此依赖,在动乱的时代互舐伤口,一抬头到底有多少人停在流光的间隙中,无法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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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他上个厕所人就不见了。”

一句开场白还没说完就听见身边人的嗤笑,神乐把头从双臂中抬起,瞪着还在发笑的男人。

然后两个人继续吃面,在一个只有两个人的面摊位上。老板人还不错,至少第一次认出刽子手冲田还没有大喊大叫,但冲田可不敢恭维自己的人缘。

“大概是因为以前是税金小偷时还算敬业,为你自积了不少阴德。”

又是一声不在意的嗤笑。

冲田放下竹筷,一只手向神乐侧脸,神乐不满地看他一脸没好意的样子,身体本能地向后倾,“喂喂,再不住手,刽子手的行踪可就暴露了哦。”

没几秒钟,神乐满意地看着冲田收手,却没看见那双赤眸下的暗笑。

然后——

头发,头发被他拽住了。被迫地仰起头,两人的脸也离得极近,冲田的檐帽将两人的脸遮住,以路人的角度来说,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实际上,神乐刚被迫咽下去一口拉面,油汁还敷在嘴唇上,冲田不怀好意地拿起餐纸,胡乱地蹭着神乐的双唇,他这一番动作当然得不到感谢,所以在神乐即将大喊自己的名字使自己再次暴露时,冲田在她耳边说:“最近江户不太平,你的万事屋可分部不要歇业,欠我的钱还没有还干净。”

质地一点都不软的餐纸终于离开自己的嘴唇,下一秒听到这句话,神乐觉得本女王大人有大量。

只是又瞪了冲田一眼,偷笑,“果然不是税金小偷就没有经济来源嘿嘿,本女王当然会还你。”

冲田起身准备离开,抬手用帽檐遮住脸,神乐只看到他弯起了没有好事的嘴角,“那么没有经济收入的我就不买单了。”

神乐看着很快不见的身影,又看向两碗面,暗骂因为小偷又变成无赖,这世界变得才这么折磨人。

变得这么折磨人啊。

打开万事屋的门,定春向神乐扑来,绵软的毛发让人心生倦意,真想依偎在定春肚子上不去理会任何事,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只要万事屋还在,就会有各种各样或多或少的委托,就像想将一本手艺流传下去的可怜的老匠人一样,神乐继续开着万事屋,“呦,信仰这么高贵的事物你还是放弃吧。”

吉娃娃打趣过她,神乐回敬一句你死开。

定春的体温总是温的,和死人不同,和得白诅的人不同,当然了他们的肚子也不会像定春的肚子一样会叫,神乐笑着起身去给定春添狗粮。

人不如狗,这话不是在骂人,至少狗不会得白诅,人会,这个星球还会撑多久,自己又能撑多久。

夜里神乐做了个梦,梦到和冲田吃饭时他拽自己的头发,橘红色的及腰长发渐渐变得白如新雪,身体的气力被抽干一般,软倒的身体被冲田接住,很罕见的他不再挑衅,大概是看出自己要死了。

透过死亡总能看出人的真心,正当神乐吃力地想将冲田的檐帽摘下,看看他的表情时,梦就结束了。

真好奇,真是好奇,神乐的装死瞒过所有人瞒不过冲田,一个想法在心房中萌生:真要到死的那一天,一定要看看那个混蛋是什么表情,如果笑得很开心就一定要诅咒他下地狱天天吃狗粮。

越过玻璃看月亮,它白得骇人,似乎能将藏匿在角落的绝望都浮出水面来,将他们照的发光,神乐想这一夜注定无眠。

思绪如游走的线在无形中织出密不透风的网,将神乐困在流光的间隙里,突然触及某晚的记忆,自己被自己的记忆力都吓到,每个眼神与话语都未曾忘记。

在刚才的梦里她被冲田接住,而在一年前她也那么抱过冲田,只不过冲田只是很倒霉的被很多很多武士追杀,情状到与几年前那次类似,只不过他为真选组的人殿后,所以没有人能帮他。

死在刀下好过得白诅,何况杀人者人杀之,太正常,冲田如此想。

但一想起还有一笔借给神乐的开张费没要到就觉得不甘心,那丫头如果知道不用还债开心的很的话那就诅咒她和自己一起开开心心地下地狱好了。

他的诅咒没有成功因为他没死成还是被遛狗的神乐救的,原因是宛如神谕般女人的直觉。

这是清醒时神乐给他的答案,对一半也错一半,她的直觉告诉她,街头巷尾处的那个身影和带有嗤笑的喘息声是他,当然她还看见了那双被血洗过的赤眸和手中的刀。

吉娃娃这个样子必须救下来,然后让他羞愧至死。

神乐救了他,揍晕敌人,把冲田带回万事屋,进行简单的包扎。

用毛巾擦掉冲田发丝上的血时,神乐发觉自己是不是做得太多了,管那么多干什么。

江户的冬天太冷,如果不想看到冲田感恩戴德的表情神乐真的想给他一席毯子让他在地板上自生自灭算了。

干嘛像欠他一样还让他躺在床上,好吧,是欠了钱。

栗色长发与橘色长发在床单上不经意触碰,神乐支起下巴侧身看着呼吸均匀的冲田,吐出一口气。

“啧,要是你也死了多没意思。”

“没意思……就回到你老家去。”

语调颇有原来的慵懒,但不过是强提起一口气说出的话而已,冲田乏力到眼皮都抬不起来。

“刚想把你弄死就不用还债了。”

“万事屋阿乐的床上死了个男人,啧啧你还想不想嫁人了?”

神乐一时语塞,气的牙痒痒,看到一双妖冶血眸微眯,直接下了逐客令,“没事了就滚吧。”

冲田又闭上眼睛,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不我有事,我的伤真的很重。”

“谁信啊快滚吧。”

“我信啊……声音不要那么大,小心别人说‘阿乐的万事屋有男人过夜’。”

“……闭嘴”

认识这么多年,神乐与冲田的争吵有几次她赢了?无所谓,反正床够大。

侧过身体神乐不去看冲田,她不知道她身形的曲线被冲田尽收眼底,她的皮肤白如凝脂,橘红色长发就在自己的指尖不远处,轻轻一勾便能到手。

冲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睁着一双困得发皱的眼睛看着神乐,纵使样貌变了,口癖没了,大神乐里其实还装着个小神乐,你以为你掩藏的好么,就像你装死一样,只有我能看出。

享受揭穿虚伪的乐趣,冲田想,但懒得去哄流眼泪的女人。

神乐在看了一会儿月亮后睡着了,她身后的冲田也沉沉睡去,半夜时分,冲田醒来过一次,发现一双蓝得透明的眼睛看着自己,同时它的主人也离他很近。

近到可以鼻息相接。

“混蛋啊,你可真是混蛋……”

“既然如此就把头从我这个混蛋胸前拿走好么。”

没有回应。

“喂……”

没有回应。

“我认识的人真的不多了……”

“……你想说什么?”

“所以,别死。”

冲田听到这句话低低地笑了,嘴唇放在神乐的耳发旁,“我怎么可能比你先死呢?”

神乐没有像之前一样与他斗嘴,她在感受心跳,来自胸腔里的生命跳动,一个人活着的证明。冲田的手指落在她的后背上。

这大概就是两只离群的狼相互取暖的模样。

第二天早上神乐直接问冲田,“昨天你有没有梦到奇怪的事?”

“正常人能和你做的梦分毫不差?”

“……”

“明明是你靠着我,我搂着你,对吧?”

“闭嘴!”

此后的一年里,冲田来万事屋的次数较以往频繁许多,有时身上负着伤,有时毫发无损,不管以什么姿态出现,最后的结果都是他霸占了神乐二分之一的床,神乐无可奈何,就连定春都被冲田用几袋狗粮收买了。

心中的空洞与绝望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加泛滥,在午夜时分更加明显,连呼吸都包含苍凉意味,神乐和冲田选择依偎取暖,选择将体温交换,同时也做好了了彼此一方死去的准备,既惶恐,又有归属感。

神乐还记得几天前他们轻车熟路地拥抱,然后上床,最后未着寸缕的她被冲田从后面抱在怀里,他泛凉的指尖在她雪白双肩上游走,随即拨开她的头发,牙齿在对她颈部的肤理摩擦。她不理会那些酥麻,继续睡觉。

第二天他留了字条就不见了,每次都是,来与走都是猝不及防的。

就像今天,冲田说江户有大动静,神乐本想他最近不会出现,转身关窗时却看见武士穿着带血的浅玉色浴衣,飞窗而进。

在月光的流转下,他棱角分明的脸更显俊朗,鲜血炼出的眸子溢出快要消散的杀气,看见神乐时,他向她微笑,后背受的伤似乎都不值一提,尽管血液蔓延再蔓延,变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神乐歪头看着他,反手就是一耳光。再抱住他的身体,进行包扎。

“我都叫你别死,你记得过几次?”

“我都记得,还活着呢……轻一点,你不是第一次包扎吧?”

“嫌疼别说话。”

什么逻辑?冲田腹诽道因为疼才说话,他看得见神乐紧抿的唇,也能感受到她略慌乱的手法,又想起原来在真选组的过往,每次受伤时,那些自诩包扎手法一流的队员都不敢给他包扎。

看到可怖的伤口时他们目瞪口呆的表情总让冲田觉得好笑。

起初神乐的表情也很有趣,但渐渐的趣味消失殆尽,倒是有些惭愧之情,想到这里,冲田捏了捏神乐的脸,换回的是一击手刀。

大神乐里其实还是一个小神乐,她的外壳里说不定全是她吃进去的醋海带,她的心情还是表达的那么明显,她的眼睛还像以前一样澄澈,每次都在想,受了伤就别被她看见,每次也在想,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下次见面。

能不能维持现有的温存,在这黑白混杂的世界里?

再次躺在那张属于两个人的床上,神乐想。

能不能,到最后你我都能活着?

枕在冲田的身边,神乐想。

直到微凉的手掌顺着发尾在脊骨徘徊,直到看见赤眸中一干二净的温柔时她暂停了思考,细白的手放在冲田的脸上,泪水也滴在他的脸上。

“终于……终于满足你的恶趣味……我知道的……你看到我因为你哭了……真是该死一百回的混蛋。”

“……抱歉。”

不经常哭的女人比经常哭的女人有时更可怕,因为她们的眼泪不会因为任何事而停止下落,即使在亲吻时冲田也能感觉到温热的眼泪同时在两个人脸上蔓延。

他们温存过很多次,但鲜少双唇相接,偶尔神乐会想,如果在第一次没有看到他眼中的光隙,没有与他亲吻,是不是就不会有后来的互舐伤口依偎取暖?

因为在冲田的双眸中神乐看见了自己父亲望向母亲的神情,所以她接受了他的请求,不抗拒他脱掉自己的旗袍,不抗拒他抚摸自己光洁的大腿,不抗拒落在白嫩乳肉上的唇。

当嘴唇终于接触到空气,神乐擦干泪水,小心翼翼地躺靠着冲田,借着彼此的体温想要睡去,仍带有哭腔,“我讨厌你……”

“知道。”

“我说真的,我讨厌你。”

“知道……快睡。”

“等我睡着你就好离开了下次见面再带来一身伤搞不好根本就没活着回来连墓碑都不敢立死后还要下地狱……”

“喂喂……”显然神乐越说越精神。

“如果连墓碑都没有还不如挫骨扬灰的好连葬礼的份子钱都不用出简直是一举数得……”

“最后别人问我‘阿乐你第一个男人怎么样了?’他死了呗……等等,我是说……”

“我是说……”

“你的重点是在说什么?描述一下阿乐作为寡妇的日常?”

看冲田笑得牵动伤口,神乐骂他活该,转身躺向床的一端说了一句要滚快滚本女王要睡觉。

但总有人想作死。

“听说寡妇会日日带着婚戒,寄托哀思……”

“闭嘴,你很吵!”

神乐突然翻身瞪着身边的男人,那狐狸一般的笑容真欠揍。

“婚戒过两天给你省得到时候你没得戴还有最好别再嫁人别去祸害憨厚老实的不知实情的只看脸的没出息色鬼改姓也真的很麻烦……”

“冲、田、混、蛋!”

“把爪子放下你不会真的相当寡妇吧?”

像炸毛的猫咪一样的神乐再次褪去所有困意,毫不犹豫地跨坐在冲田的腰上一副谁都别想睡的样子,死命地乱抓冲田的头发泄恨。冲田也没有制止。

“你这个人,太讨厌!”

过了几分钟,大概是抓累了,神乐又像以往一样躺在他身侧,同时抓紧他的尾指,很快就睡着了。

暗夜里突然有事物在闪亮,带着金属的光泽,这样冰冷而小巧的戒指因套在人的手指上有了温度,冲田借着月光把神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突然很想收回以前的想法,外壳里也不全是醋海带,没有任何一个美人是由醋海带构成的。

神乐是个美人,以前是,现在更是,在将来的岁月里,即使年岁会增加,她也还是个美人。

晨光微熹,又多活过一天,神乐吃着冲田冒着被捕的风险买的早饭,心情还不错,至少这个混蛋没有留字条再次滚蛋。

至少是买了早饭才滚的。

至少他的伤好的差不多。

至少……真烦,又走了……

“给了戒指就真的以为我能替你守寡吗,傻子……”

谁不想被疼爱 找一个未来

不要在孤单里徘徊

fin

歌词摘抄于《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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